2015中国自然教育行业调查报告

为了解行业发展现状,本届论坛组织了调研团队(主要由北京林业大学王清春和刘正源负责),于8月至10月之间开展了“2015中国自然教育行业调查”,现将调研结果完全分享。

 

自然教育的概念可以参考:自然教育是以有吸引力的方式,在自然中体验学习关于自然的知识和经验,建立与自然的联结,尊重生命,建立生态的世界观,遵照自然规律行事,以期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本报告中指的自然教育是以自然为内容、与自然相关的教育。

 

本报告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中国自然教育行业调查问卷”,是对《中国自然教育行业调查问卷》收集到的信息进行分析整理的结果;第二部分“中国自然教育机构深度访谈”,主要是分享关于自然教育与行业发展问题的一些建议与思考。
Part 1 中国自然教育行业调查问卷
本报告对2015年8月26日—10月15日《中国自然教育行业调查问卷》收集到的337份问卷进行了整理,得到314份有效分卷,并对其进行了统计分析,得到的结果如下(因机构性质不符,答案不明确等情况排除的问卷,会在图中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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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中国自然教育机构深度访谈
除了开展问卷调查的工作,我们的调研团队(主要由北京林业大学王清春和刘正源负责)也对北京、成都、深圳的15家有代表性的自然教育机构进行了深度访谈,具体了解了它们的发展情况。其中关于自然教育及行业发展的一些建议与思考,我们在这里分享给大家。
Q1:如何理解自然教育?

A1:自然教育很重要
应该说在国内,早期是不分自然教育和环境教育的,也可以说自然教育是在环境教育下面的一个分支,实际上区别也不太大。不过相比自然,环境是一个更大的概念,环境教育当然是希望鼓励环保的理念在每个人的心中发芽,环境保护也包括保护野生动物,保护生态环境,这些都是密不可分的。

 

所以我倒是觉得无所谓“环境教育”或者“自然教育”,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划分的话,我觉得它是属于环境教育的一部分,它更关注于自然这个概念上面。自然教育开始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而不仅仅是说人类的发展 ,所以说它是更加专业的。为什么这两年突然兴起?可能过去也注意,但是不太被重视,大家可能也缺乏一种契机。

 

随着我们生活水平的提高,经济水平的提升,物质到达一定的水平的时候,我们开始追求更高的精神层面的东西,那这个时候大家可能就更喜欢出去旅行,开始关注到生态,关注到大自然,再加上我们这个社会发展,人与人的关系也跟以前不一样了,小孩子从小就与自然隔离了,家长会觉得这样对他们的发展不健康,所以自然教育也开始从自然缺失症的角度去解决一些社会问题。

 

可能追溯到你的父一辈,他们都在农村长大,从小就在农村生活,跟自然有着很紧密的联系。这一辈,或者我们下一代,他们都在城市里长大,自然而然他们跟自然的连接就少了。所以我觉得最近几年自然教育开始从儿童自然缺失症的角度去看,有了这种角度的转换,能够使我们更深层次地去设计活动,开始培训自然讲解师,有的也叫自然体验师等。无论是哪种形式,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就是自然教育很重要。
A2:自然教育强调的是人的成长
要说清楚自然教育,首先要先说清楚它派生出来之前的很相似的一些概念,什么叫生态旅游,什么是环境教育,那然后才是什么是自然教育,有了对比之后反而容易说清楚一点。

 

生态旅游的定义其实也是五花八门的,有对于游客这一端的,有对于景区这一端的,这些都是挺复杂的,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一脉相承的。生态旅游首先是要求可持续旅游,不能让旅游资源受到破坏,第二个就是旅游本身往前走一步,想回馈于保护和提升人们的生态意识。从现在这个角度看,自然教育有些理念跟它是类似的,有相通之处的。

 

生态旅游更强调旅游是可持续的,环境教育更多的强调的是什么,它的目的是认识到环境的价值,环境的重要性,从而促使你改变对环境的态度,改变你的行为,从这个角度来看它跟日本的环境教育也是很类似的。

 

所以什么是自然教育,这个反而就不好说了,自然教育相对于这两种来讲可能更强调的是人的成长。比如环境教育可能更强调于问题,知识性的,譬如说,原来你不知道每个人要消耗这么多资源,你不知道污染就是从我们这里来的,更接近于问题是什么。我掌握了它的知识,顺着知识、意识、意愿、行动的逻辑走,我对你进行环境教育是为了改变你对环境的行为。

 

而自然教育更强调于人的成长,人要长成一个身心健康的人,自然的力量很大,人是有自然属性的,而自然的力量本身是能够推动人去完成成长的一个过程的。它对应的问题就不是环境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人的问题是什么,自然缺失症,人跟自然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当然,由于你建立了在自然当中的成长,它会影响你的人生观,价值观,会影响你的审美,当你对自然有了不同的认识和态度以后,就像环境教育一样,你自然会开始考虑对自然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日本老师在培训的时候也有提到过关于自然教育的概念,虽然两个老师讲得差别很大,其中一个讲的是自然对人的抚慰,对人的心灵的作用;另一个讲的是要回馈于自然的保护,这个有点像环境教育。所以概念其实蛮乱,但是我的理解是,环境教育强调的是环境的问题,自然教育强调的是人的成长,生态旅游更强调的是三赢,强调资源的可持续性。
A3:自然教育是一场修行
我觉得自然教育是一场人和自然发生的化学反应,这个化学反应,首先是物理的,就是你身体的接近,距离的接近然后到你心里产生的联结,或者是对心灵的影响,最后到你行为上的一些改变。我觉得整个是从物理距离的缩短到你身心的改变这样一个化学反应过程。

 

同时,我也觉得它也是一场修行,这个修行在于修行过程中你能看到人与他人,或者再放宽一点可以说是人类这个生命体与其他生命体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话就会引发一些思考,比如找到我们人的位置,有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说它是一场修行也在于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去发现你自己,你会去发现你的潜力、以及你不擅长的东西、你怎么去看待这些问题的、你怎么在这个过程中去提升你自己获得成长。

 

之前的环境教育其实更强调的是我们对环境的责任,但是自然教育的不同在于我们是去找与环境的关系,我们去理解自己跟自然的关系,然后在理解关系的基础上,发自内心的去觉悟。这不是一个外因,并不是说我们应该去保护,而是帮助你去找内因,就是你自己跟自然的联系,你的需求,你的看法到底是什么,这些来影响你的行为的改变,这不是归结于你的责任部分而是你的内心情感。
A4:自然教育是最基础的教育
毕竟我们是以环境教育作为基础转向自然教育,根据我们的横向比较,比如说日本名称的变化,包括社会上的一些说法,我们归纳自己的自然教育还是以环境教育为目标的自然教育。它无非就是更宽泛的,区别于过去非常严肃的,很沉重的环境教育,从正向培养大家对自然美好的体验,激发情感,形成意识,最后落实到行动上来。

 

但是随着活动越做越多,我们发现自然教育涵盖的内容非常广,包括体验活动涵盖的内容也非常广,不光是自然体验,同时我们也注重生活体验、社会体验,这三个体验合一。那现在思考之后,其实觉得自然教育就是一个最基础的教育,就是作为一个人,你来到这个世上,按理说你首先应该作为自然的一份子,知道自己的责任和在整个生态之中的位置,然后才是怎么做人。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人只对自己的情况感兴趣,自然对大家都只是资源。那也许自然教育会反过来先让大家认清自己,然后到关心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然后再关心到其他物种,然后到整个环境和地球,包括对自己的责任的认知,所以在这方面来讲,我认为自然教育就非常宽泛了。
Q2:对我国自然教育行业发展的展望?

A1:自然教育需要我们脚踏实地
自然教育目前需要注意的问题有很多,我们希望它不要仅仅停留在做活动的这个地步上,而要真正落实到“教育”二字。但是目前做这些活动也存在很多问题,比如有一些活动开展不够专业,纯粹以赚钱为目的,它在整个活动的开展过程中没有渗透关于环保、爱护自然以及人与自然如何相处的这种理念,比如放任孩子去摘、去抓等不良行为。

 

另外一些就是不知道怎么做,他们没有在课程设计上面花功夫,只是管让孩子来参与进来,让孩子跟着走一圈,活动内容不能保证质量。毕竟人家是花了时间参与进来的,你要对孩子负责,要让活动有意义才是正途。

 

当然,每件事请都有一个起点,都有一个过程,不可能一开始就期望这个行业是规范有序的,但是我们得学会思考,并不断地去改进。另外,国外这方面其实发展得较成熟,我们不能把美国、日本的体系照搬过来,因为中国也有中国的国情,但是可以去学习借鉴,看哪些东西是我们可以用的,真正的工作还要靠咱们自然教育的从业者,不管是以NGO的方式也好,以社会企业也好,甚至一些纯粹的商业机构也好,脚踏实地去做!
A2:自然教育发展的最大的力量在市场
就是好像很短的时间,整个行业有非常快速的一个发展,有非常多元的力量加入进来。

 

你要知道公益圈或者说环保圈,它其实是一个极小的领域,然后这个领域原先的人蹦出来开始倡导这件事情,其实力量也是非常小的,但是当有很多不一样的领域的人开始关注开始倡导这些事情的时候,包括一些做传统教育的,户外旅行的,各种各样的资源加入进来之后,所形成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它其实是一个急速喷发的一个阶段,但是中间可能也有很多良莠不齐的机构。

 

依从环境保护理念的NGO出来做这些事情可能他们的发心更多的是在环境教育上面,但是从其他领域进来的,他们可能把经济的利益,市场的价值看得更重要。所以大家可能会在很多理念上有冲突,但是我觉得是一个好事情,就是不同的背景和领域进来的人,他带来的思路会不一样,它可能暂时会有一段野蛮生长的阶段,大家会觉得比较混乱。

 

但是,这样远远好过只有以前NGO的人在慢慢发展,因为他们的思路相对来说比较固化,对市场的把握的能力比较差,做事情有时候效率也会比较低,那如果有外面这些多样化的人群都进来竞争的话,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冲击,帮助他们更快速的成长。

 

所以它会有一个过程,那这个过程其实会像生态一样自然平衡的,市场就会淘汰掉不好的东西,不符合这个市场的东西。另外一方面,市场也是很盲目的,你要去引导大众、引导市场,有的时候就需要一些很正的理念在里面坚持,所以这就是在自然教育这个领域还存在基金会资助的原因。

 

它其实本来是一个可以完全市场化的行业,那为什么这些基金会在资助它,就是为了保证在这个行业里理念最正的一些机构不会因为钱的原因,被其它的一些市场上的机构给吞没掉,它还能把一些非常优良的种子保留下去。所以我觉得这可能是基金会介入这个行业的作用所在,但总的来说最大的力量还是在市场。
A3:自然教育,广袤天地,自有力量
自然教育,在某种程度上说,在中国你要把它在地化,其实可以不限定在自然这两个字上,不要抠这两个字,文化等方面与它也是有关的。另外一种角度,并不是把自然进行一个扩充,而是说人和自然不是二元对立的一个东西,它本身是有融合的。这个背后呈现的一个东西是人的一个自然观。

 

另外我觉得中国的自然教育未来跟日本会走得不太一样,中国的自然教育未来走向可能会更像美国,德国那样的自然教育,放在广大的空间中间不依托于这些比较小的游戏,小游戏是其中的一部分,不像日本的自然学校,毕竟体量还是比较小。

 

但是中国,尤其是在中国的西部,有着大片的国土,世界级的自然景观,中国东部可能跟日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有小块小块的自然地。日本的自然教育是小而美的,从这个角度出发当然可以,但是,对更多人来讲,心灵的抚慰,自然对人心的作用才是他们所追求的。

 

为什么很多人一去西藏就回不来了,自然本身的震慑力太强大了,这种震慑力,把你放在那个气场里面人就会受到影响,再加上恰当的引导,特定的一个修行的方式,人就会有很大的提高,一定是这样的。所以它会让人想待一辈子,我特别理解,在那样的自然和人文环境下,所感受到的大自然的震撼,跟你站在一个公园里说,大家来看看这棵树,树上有一只小蛾子,绝对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A4:自然教育,需要政府的政策支持
现在的自然教育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一是行业不成熟,尽管在中国能称得上活动的自然教育很多,机构很多,但是大家没有做成体系,没有去做行业发展的研究,大家都是按照传统的做法在做,对整个行业的认识不够。

 

另外就是没有规范,大家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再就是整个行业还不够大,服务的水平参差不齐,市场目前也是发育得不成熟。跟商业一个道理,当一个产业很成熟时,随便哪个人进来都挣钱,如果这个行业是个新生行业,你要去杀出一条血路来的话,你的代价会很大,包括压力、风险等。

 

它还是一个新生事业,整个社会对它还缺乏知晓度、认可度,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所以这就是一个行业很不成熟的地方。再就是没有政策保障,国家没有环境教育相关的法律,教育法和环保法虽然有相关联的内容,但是不成体系,而且主体的规定也非常的单一,主要是教育机构或者是政府行政单位。

 

从国外的经验来讲,它的多元化程度还不够,主体的类型应该是很丰富的。政策的问题是中国自然教育要取得大的发展必须要尽快解决的一个问题。
A5:自然教育,发展迅速,乱象丛生
展望就是八个字:发展迅速,乱象丛生。中国的自然教育一定发展迅速,因为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需求这么旺盛,而且自然教育的概念一提出,这些年各种机构这么多,一定是发展迅速的,各种要素都会参与进来,保护区,保护地,各种机构……

 

所以一定会发展迅速,而且一定会在未来若干年之后会达到一个非常宏大的局面,但是也一定会乱象丛生。我对自然教育的未来还是很有信心的,为什么中国的生态旅游非常糟糕,或者说中国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生态旅游,原因就是我们没有这个消费的土壤,我们没有这个价值体系,为什么,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做过自然教育。

 

如果我们做了自然教育,我们大规模地做自然教育,我们坚持做自然教育,就一定会对人们的价值观,人们的消费方向带来非常大的影响,也就是说,未来一定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生态旅游的出现,而且产业会做的非常大。
A6:自然教育将由野蛮生长趋于有序发展
我也不好说,我觉得会经历一段野蛮生长,就是各种现象都会出现,就会有点乱,没有一个统一的规范和标准。你在做自然教育,他也在做自然教育,大家的品质、出发点都会很不一样,可能会有一个这样的时期。

 

那慢慢的野蛮生长之后就会趋于有序,比如你看日本的发展历程也是一样的,其实我们就是在他们的初期阶段,他其实也是经过了很长的历程才慢慢过渡到有序化才形成行业,行业的统一标准,形成网络的支持。

 

所以我个人反而觉得大家把这个态势看淡一点,但是你要明白会有很多人开始跟你竞争,所以就每个机构去找你自己独特的市场核心竞争力,在这个过程中去练兵,同时活下去也是很重要的。
A7:自然教育其实还没有形成行业
其实这个行业还没有形成,不能称其为真正的行业,所以如果现在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说行业,说行业标准,我个人认为还是为时过早。

 

如果要强加给他们一些东西,我觉得没什么意义。所以第一,所谓的行业状态是一种和社会同等的状态,是正常的,不是因为你是自然教育你就是一个象牙塔,你就和社会无关。社会上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这个圈子一样,它是浮华的,急功近利的,或者是不是很务实的。

 

但我相信这个圈子里认认真真做事的人很多,慢慢慢慢也要相信这种市场的生态系统,相信社会生态系统,最终留下的都是好好做事的人,所以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多的期望,但是非常有信心。

以上是不同机构关于“如何理解自然教育”和“对我国自然教育行业发展的展望”两个问题的回答,是我们经过挑选整理之后的内容。在整理的过程中,我们以第一人称的方式表述,尽量不对内容作过多的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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